Soldiers' Chorus.不朽的荣耀 楔 · 第一章,铁砧

武偏仙 发表于 2008-02-05 23:41:09

主题:尊严、荣耀

Soldiers' Chorus.《浮士德》第四幕中非常著名的士兵合唱(有翻成不朽的荣耀),男人听了热血,女人听了热泪,非常好,非常强大。(bbs.llldns.com/music/manbuzhe/02/CD2/09.mp3


Soldiers' Chorus.不朽的荣耀

楔.我是一只小小鸟

套用一段俗话,许三多二十一岁的时候,离开家乡,失去了班长。
二十二岁的时候,他离开第二个家,失去了七连。
二十三岁的时候,他失去了好多,又好像得到了一些;得到了不少,又好像失去了更多。

那一天和红军演习结束后的晚上,成才背着他上了救护车。许三多虽然疼,一直咧着嘴笑,从他背上下来后就目不转睛盯着成才,他想成才应该笑得更欢,就像很久以前,成才骄傲地使唤他的时候。
然而成才没有笑,成才只是看着他说,笑什么呀,赶紧去了,别挂念我们。
许三多就咧着嘴问,成才你为什么不笑呀?
成才说,有什么好笑的,你受伤了,我笑得出来嘛。
哦,许三多顿了顿,又说,成才,咱们又在一起了。
成才终于笑了一下,说,是啊,又在一起了。
然后许三多就被抬上了车子,车门拉上了。和着疲惫和满足他很快就昏睡过去,并且作了一个梦,梦见医护车离开以后,成才慢慢地蹲下来,哭,抓心挠肝地哭。
许三多在梦里想成材不是在为他哭,是在为自己哭。是什么原因,他大概明白,但整理不出来。醒来后,他已经躺在陆军医院洁白的床上,窗外射进温暖的光。我真笨呀,他想,真是痛苦,不过,清醒着的,可能也是苦。成才太清醒了。
他在陆军医院蹲了一个月,期间A大队转来了一封信,让他的整个胸腔都饱胀得透不过气来了。信从遥远的佳木斯来,班长,班长,许三多一边念叨着一边拆信,手都哆嗦。
班长的字顶天立地,一笔一画跟刻章似的。班长说,你很好,谢谢你。我也很好,什么都好。班长结婚啦,生个娃打算叫多多,这你得同意。还有,六一联系上我了,他忘不了老班长,我也忘不了他,我等着他哪。
许三多一边念信一边自言自语回答,好,好,同意,同意,我也忘不了你们。
班长随信还附了一张和班嫂的照片。许三多拿着这照片看了俩钟头,就笑,看得班长牙缝里的小缺口都具有了美感。护士过来说啊呀士兵这违反熄灯规定了啊,许三多才恋恋不舍地把照片放枕头底下,甜甜美美地睡了。

一个月后,许三多出院了。齐桓开车把他接到驻地。许三多进门就敬了个礼,立正,说,报告!
袁朗挂在椅子上,慢腾腾地说,回来啦。
许三多点了点头,鞋底慢慢磨擦地板。
袁朗说,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许三多很认真地想了一想,再想了一想,说,报告队长,……没有。
袁朗仍旧目不转睛盯着电脑,用一种念“我爱你”的声调悠忽忽的说,你去死。
许三多说,哦。
袁朗沉默三秒后嗤笑,去吧。然后放低语调,Tmd,我俩在一块也不知是我折腾你还是你折磨我……
许三多回到宿舍,被成才抱了个紧透。成材黑瘦点,但精气神很好。成才咧着嘴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三多,终于咱们,又在一起啦。
呵,呵呵。窗外一只乌鸦飞过,嘎嘎的。

许三多二十四岁了。他是个老兵,有几样老伤几道不深不浅的疤。他和同乡成才是好搭档。他唯一有能耐把袁朗气得半死。他欠了全队人一屁股的债,特别是吴哲。
今天早上吴哲料理他的妻妾的时候,说,爱卿们啊,万一我挂了,你们保重啊,好好活下去。
齐桓叉腰站在他后边,特别不解风情地说,你好了没有,没自信啊?
吴哲放下花洒,站起来,特别自信地说,还有一句——不许改嫁。

袁朗站在几排老A队员前面,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越沉稳,越兴奋,他说,我只有一点要求,谁出错,谁给我兜着,兜不了,就玩命,没别的了。
老A们错落有致发出了接收的喘息声。许三多站在队末,不自觉挺了一挺胸膛。不知道为什么,在这全军大演习开始的前一刻,他竟然脑袋里闪出了下榕树。下榕树的辣椒,下榕树的烟囱,下榕树的土炕,等等等。
班长说,天南海北,就是一抬腿的距离。
他想,自己就是一只小小鸟,千辛万苦地,飞起来了。

第一章,铁砧

威尔第《游吟诗人》铁砧合唱,Anvil Chorus


(上)

许三多见过的砧板都是用木头做的,虽然一刀切下去梆梆响,但用得久了,总会凹下去。所以袁朗在自己人马面前介绍这次演习的代号的时候,昂着头做了一个横刀下切的动作。
“铁砧。砧是什么,就是大大小小的刀子在你的身上砍,割,戳。铁砧是什么,就是他砍了,割了,戳了,你不仅没伤口,你还震得他手发麻。老A是铁做的?——齐桓,把你那把菜刀烧热了啊,就是铁做的砧,老A也给他切了。”

然而演习的开始,是漫长的、漫长的等待。A大队二十多个人全副武装挤在机场旁不足四十平米的候机室里,寂静无声。
AM1:00。许三多挪动一下身体,照一个小时前的通话,离他们开始任务,还有将近三小时。
袁朗坐在他对面,说:“干什么?”
许三多站起来,说:“报告,我想上厕所。”
袁朗说了四个字:“就地解决。”
许三多犹豫了一下,照他的判断来看,虽然袁朗有时候很不正经,但是现在,不像开玩笑。
许三多是个想得不多的人,这种人的好处就是,他觉得有意义的事,他应该做,就做了。
于是三秒钟后,二十多号人听到许三多憋足了气说了一声“是”,摸着走到东墙。
“哐当”,不知哪里来的一只铅皮筒被袁朗一脚踢到许三多面前:“去南墙,不知道我面东啊。”
许三多呵呵笑了一声,拎着铅皮筒又摸到南墙。其他人一律纯洁地朝北看。理所当然地一阵大珠小珠落玉盘之后,众人听到许三多如释重负,中气十足地说:“报告,我……那个完了。”
袁朗刚想说话,听到一声沉重的,认命的叹息从北墙传来:“……报告……”
吴哲坐在地上,看着他,正准备起来——正在这时候,集合号响了。
那声音尖锐得仿佛能刺破人的心脏。袁朗一挥手,带头冲了出去。荒凉的夜色下,天苍苍,野茫茫,几架Y-III黑沉沉地矗立着,大风刮得漫天沙尘。远处传来了行军的脚步声,混合着螺旋桨的轰响。

袁朗就这样站在无月夜的大风沙里,身后跟着一排铁铸般的士兵。荒凉的候机场,随着那错落有致的行军脚步声和飞行器愤怒的轰鸣,忽然就带来了无限壮烈和杀气。
杀气。袁朗看着直升机在大风沙中摇摇摆摆地降落,一队又一队的步兵奔跑着从眼前穿过,29师,三个团。
从直升机上下来了两个人向他走来。一个是铁路,另一个,袁朗在三米外看清了夜色中闪耀的肩章,两杠四星。
袁朗敬礼,师长,大队长,随时待命。
师长笔直朝他走来,直截了当地说:“袁朗,你的人,二十二个,四十分钟后空降304高地,务必在明天天亮之前切断敌军107团和702团联络,明白么?”
袁朗说了一声明白。师长知道他的性格,一声寡淡的明白就是军令状,也不废话,脸色如铁,直接向东跟着部队去了。
铁路从后边上来,迎着夜风,说:“十分钟前,129,303相继失守。想打迂回,倒遇上了尖刀部队。”
他绷着脸叹气:“这倒好,真拼了啊。”

“我军在129-303-304布置了两个炮兵团,PM1:00之前,坦克旅向三点钟方向推进,遇到敌军猛烈炮火狙击,两小时内才占了B2,B3两个阵地。师部决定以两个团的主力兵力从303-304推进,加速对敌军前沿中枢的占领。没想到,炮兵团刚一露头就被打掉了半个营,咱们却连虚实却都没摸着。没说的了,这是遇上了人家王牌部队。他们三个营一马当先,拿下129之后,半小时前占领303。一个小时推进10公里。好家伙,这是亡命飞奔啊,跑不下来的就甩掉,接应部队都不管了!我军前沿指挥所这样打下去,一个小时内必然后撤。师长摔电话了,他不撤,再调三个主力团去坦克旅,务必在702团后续部队和 107团站稳脚跟之前打掉B阵地。围魏救赵,他自己就是那死守邯郸的赵王。”
铁路在目送最后一个老A登上Y-III后看着袁朗说:“这么说,要是赵王当了俘虏,我撤职待勘,你也给我看着办吧。”

运输机在黑沉沉的夜幕下飞行,许三多感到自己的心被气流震得一颤一颤的。坐在旁边的成才仰头靠在后座上,全身上下只有十个手指在动,动个不停。
飞行员通报:“还有十分钟,到达目标地点。”
袁朗说:“齐桓,你来说。”
齐桓把随身的军刀插回去,说:“304还留有一个炮兵团,敌军先锋部队推进太快,129,303还留有不少打散的我方部队。敌军先头部队肯定暂时无法与后续部队正常联络。根据目前702团先锋营的推进速度,如果让他们得知我方的战术意图并正常通报,我方主力团将面临前后堵截的危险,师部大营必须后撤。”
袁朗说:“明白了吧,这活儿,说惊险点,是虎口拔牙,说悲壮点,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老A是什么,是淬骨刀啊——今天真成了铁砧。听我命令,最后一次检查装备,准备空投。”

许三多在落地时歪了一下,一脚踏进一个藻泽坑里,疼。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听见不远处成才的声音说:“三多,三多,是你么?”
许三多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黑夜里,模模糊糊的,看到成才在离地面五公分的地方晃悠。
“出师不利,给树挂了。三多,快给我割开。”
许三多掏出军刀替他捣腾。左边灌木丛里哗啦啦一声响,他后背被成才狠狠推了一把跌开去,后者一只脚着地,抢已经端在手里。
“反应慢了啊。”声响处传来袁朗的声音,几个老A从他身后左右冒出头,黑咕隆咚又涂得六亲不认,谁也不知道是谁。
袁朗一眼扫过去,算上自己,十一个。他正想说话,八点钟方向传来齐桓的声音:“还有两个,一个馅泥里了。”然后听见吴哲在那里吭唧。两个老A走出去,一个放成才,一个去帮忙拉吴哲。
那个拉吴哲的边走边说:“齐桓,咱们的硕士生根了?菜刀都挖不上来……”
话没说完。
一阵蹙急的子弹掷空声。老A们一起趴下,看见那哥们身上已经冒出了白烟,挂了。
完全的短兵相接,双方都吃不准有多少人。被成才扔在草丛里的许三多朝袁朗方向打了一个手势,三个老A跟过去。成才在交火的那当口狠命一挣落下地来,立刻就地三滚,伏着一动不动。
小规模交锋打了十分钟左右,敌方八个人,全歼。许三多清点完敌尸跑回来,嗫嚅着说:“……702团的,其他的,照规定,不好问……”
袁朗正在上弹夹,他毙了三个,全部一枪over。众老A脚步还没站定,不分前后听见这位队长牙关里擦出两个无限哀怨的字眼。
“我操。”
在老A们还没有完全彻底地回味这两个字的精粹之前,袁朗已经干净利落地总结:“形势不妙,敌军先锋已进入304。成才,方向。”
成才以右手肘为轴,比了南北两个方向。
袁朗说:“听我命令。两人一组,长短结合,向两点钟,三点钟,四点钟方向渗透。目标:敌军前哨指挥部。任务:摧毁。”他话说完,腿一迈,贴到了下半身全是烂泥的吴哲旁边。
吴哲看了他一眼:“我短不行,近身格斗还不如你。”
袁朗说:“我喜欢你,不行么?少废话。”
老A们在三十秒内散得干干净净。
吴哲说:“有一句话,我一直想对你说,只是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意义。”
袁朗说:“讲。”
吴哲说:“报告,我想上厕所。”

(中)

许三多和成才一组,在行进二十分钟后遇到了被打散的己方炮兵团一个排的人马。排长给他们指定了方向,返身领着散碎的队伍又折了回去,临走说,老A都出来了,咱炮兵团这回也算是人丢到家了,弟兄们,精神我领会了——给我打回去!
许成两人本着急速渗透的原则,基本上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越深入,紧张的气压越是浓厚,前,后,左,右,似乎随时会冒出敌方的人马。成才的脸涂得黑一条,绿一条,完全看不清表情,只两只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亮。
许三多靠过来,小声说:“成才,你听见了么,两点钟方向。”
枪声。成才脑子里迅速反应着地形图,那里有一条干沟,本来是炮兵团挖的防御工事。
两人压低了身形在灌木里穿梭,跑了大概1公里,前方豁然开朗,许三多一眼就看见齐桓领着五六个老A趴在铁丝网前,刚才那几个遇见的散兵游勇也在,正一梭梭的朝对岸放枪。沟里已经注满了水,纵横三条,有一米多深。
齐桓看见他们趴过来,说:“没办法,必经之路。还不知是什么部队,硬。”
成才伸出大拇指比了一比,说:“光线不够,只能靠感觉。齐桓,你,C2,C3,三十秒后,三个点,给我打一次强光。”
齐桓把随身的行军灯搜出来,问也不问,扭头对C2,C3说:“听我的,我从30开始倒数,30,29,28……”
许三多抿紧了嘴注视着成才的一举一动。他看到成才挎着枪,直到齐桓数到“10,9,8”仍然闭着眼睛,“5,4,3”才豁然睁开双目。
一霎那,月扫不淡犀利,风吹不动衣袂。
“2,1!”齐桓斩钉截铁地低喝了一声,三束强光猛然睁开,在夜色里像鬼门关蹿出的幽冥之火。
“扑,扑,扑扑”。齐桓听到左手方位的枪声骤然停歇,正恍惚着,手上的行军灯“乒”地一声爆裂,震得手臂通麻,正在这时,成才的最后一枪也出去了。
轻响之后,C2,C3的两灯齐灭,对岸一片寂静。齐桓甩了甩手臂,眼神里是凌厉的赞赏,许三多咧出了两排大白牙。
炮兵团的热血排长招呼着兄弟:“炮兵团的,跟我上!”一排七八个人站起身,穿进一米多深的沟里。齐桓端起枪,正打算跟着,看见许三多的大白牙骤然收宫,一排空包弹猛然间铺天盖地扫过来,炮兵团的立刻废了一半。
齐桓的额头上青筋迸现,一拳砸在泥地上:“我靠!哪里的兵,打没了还上?!撤编制我让他们!”

袁朗吴哲两人走的是四点钟方向,袁朗的耳机里滴滴响了两声,吴哲回头问:“怎么了?”
袁朗说:“两点钟方向给堵上了。灭了俩茬,对方还不肯放。”
吴哲两眼亮闪闪看着他:“咱们暴露了?”
袁朗说:“不至于。也很可能。”
吴哲等他走过去,呸。
袁朗在前面说:“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一组?”
吴哲非常诚恳的说:“报告,你喜欢我,完毕。”
袁朗笑一笑。从这个角度看来,他像一只豹子,审慎,优雅,力量:“我们俩看来对路。”
吴哲说:“又是直觉?”
袁朗回头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说:“不,是经验。”

两点钟方向,许三多算了一算,从老A在304解散来看,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小时。
齐桓咬紧后牙根,说:“不能这么下去了。老A当步兵损耗,打着玩哪?成才,C2,你们留着,许三多,C3,跟我走。”他爬过铁丝网,一头蹿进沟里,人虽然高大,却像一头灵巧的野猫。
许三多感到成才松开握着扳机的手,在他的掌心狠狠捏了一下。成才的手是热的,又干又稳。
许三多冲他点一点头,也下去了。沟里的水冷得要命,从每一个毛孔往里渗,许三多听见牙齿打架的声音,他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身边C3的。
上到第二道沟的时候,对方似乎发现了,子弹开始呼啸而来,许三多憋了一口气馅到沟里,耳边只感觉水流尖锐的鼓荡,两三米的距离走得就像八匹马在后面拉着。他摸到一个高处,探出脑袋,看到齐桓已经成功上岸,正躲在一架工事后面喘气。
水里有人摸上了他的腿,是C3。许三多把他拽上来,感到两个人身上都抖得跟发痢疾一样。C3狠命把脑袋往沟沿上一撞,说:“……许,许三多,解手雷,给齐桓送去。”
许三多把千辛万苦解下来的手雷扔给齐桓的时候,不出所料又招到一阵扫射。C3替他放了两枪,“啪”地一声。
湖面上飘起了一阵白烟,许三多看着手脚呈“大”字状的C3,愣了:“你……你你……”
C3任自己漂了半晌,才淡淡地说:“同志,等仗打完了,你一定给我打听打听,哪个部队毙了我。我下次不毙光他们三个排我是W大队的……好了,你继续,死尸我漂走了。”说着也不等许三多反应,自顾自往旁边游去了。
许三多只来得及悲伤一会会,一回头,目视十米之内,齐桓已经不见了。他赶紧捏了自己大腿一把,深吸一口气。后方的枪声猛烈起来。成才看着我呢,许三多想,不管怎么说,我也不能给毙了。

许三多从齐桓的原路上岸,没有遇到什么太大的阻碍,这得全赖他扔给齐桓的那几支手雷。齐桓身高臂长,论投掷那是一等一的好手,几疙瘩下去,两三个狙击点都老实了。后面的几个老A已经打算跟进,齐桓看着爬上来的许三多懵懵懂懂的,伸出手,“啪”地打了一个爽亮的响指。
许三多掉转脑袋看到他,笑。
下次非得叫他把牙也抹了,齐桓想,这多大的目标这是。他给许三多打手势,我第一,你第二,钳状推进,小心。
许三多点头,马上一脸庄素。齐桓左躲右闪往前走了几步,没事,正想着,右边屋顶上“啪”得一声,白烟冒了,回头,许三多跟他比了比拇指,又笑。
好小子,齐桓提起精神,仍然猫着腰小心前进,直觉告诉他,有人,还有人。
老A的直觉永远是正确的。在他一脚踏进某废弃库房的时候,斜刺里一枪托飞来,带着飕飕的风声。
齐桓扭头避过这一击,乘着势头一拉一扭,把对手整个人都扳了过来。屋外的枪声又响起,屋子里黑暗一片,谁也看不见谁。齐桓正绞着第一个人的手臂,前面又扑过来一个,他掏出手枪来,距离太近了,有点犹豫。手里的俘虏拼命挣扎,他在人屁股后面踢了一脚,不偏不倚和扑上来的那个撞在一起。齐桓正想朝地上放俩空弹,表示别上了,你们已经毙了,后面又猛得扑上来一个抱住他的双腿,两个人都滚在地上。
齐桓怒了,真怒。他穿着军靴折腾起来,对方已经毫无悬念地见了血,竟然还是抱着他的腿不放。前方又有两个黑影过来,齐桓乘他们拿不准的当口,跟着其中一个的膝盖骨就是一手刀,那家伙眼看要倒在抱他腿的人身上,齐桓剪腿使劲,才总算脱身,扭得用力大了,清晰地“咯噔”一声。
剩下的另外一个听风辨影,作势还不放弃,齐桓忍着深入骨髓的痛,站直了,喝一声:“够了!”
他拔出佩刀,一点点光线透进来就明晃晃:“老A,齐桓,你们几个人?”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发出来,从方向判断,应该就是抱着他腿的那个:“五个。”
齐桓一刀扔下去,稳稳插在屋子中央,刀柄嗡嗡地颤,反射着森冷森冷的光。
齐桓冷冷道:“好!我不投降.。这屋子里能直着出去的,不会超过一个人。”
屋外的枪声渐渐稀了,甚至能听见士兵湿淋淋上岸的声音。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再开口时,齐桓忽然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行。小李,你出去,能走的话,告诉营部,一连三班最后四个,全部阵亡。”

当袁朗的耳机里再次传来“滴”一声的时候,他正和吴哲作蜘蛛人状爬在敌军营部的水管上。他们两个与所有的交锋擦身而过,甚至没有放一枪。
袁朗的意见是,老A的子弹打步兵,那简直是自甘堕落。
只是现在他沉下脸来,叹息了一声。吴哲波澜不惊地问:“第几个了?”
袁朗抬头,不舍,实在是不舍:“齐桓啊……废了。”
吴哲倒是吃了一惊:“菜刀都废了?谁来接应?”
袁朗腾出一只手把他的脑袋扳过来,淡淡的说:“放松。告诉你老A手册第一条:剩下一个老A,那也是他A人,没有人A他的份。”
他这句话刚说完,耳旁的水管“嘣”地一响,一个弹壳弹出去,在他脚下颠扑几面,发了疯地转。
下面士兵一个“谁”字的发音还没有完全,从袁朗枪口发出的子弹已经准确无误击中他的心脏。他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墙上趴着的两个,脸上悲愤苦惊怒五毒俱全,那半个音节硬生生吃回去,嘴巴上跟缝了针似的难受。
袁朗挂下枪,念叨着说:“龙游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走!”吴哲虽然是高学历高智商,除了最后一个“走”字立刻领会,前面那一串也是反应跟不上意识,昏乎乎的。
只不过那士兵的嘴是被袁朗的九五缝住了,两个人的形势却也异常凶险,袁朗翻身滚下坑道的时候,听到东南西北的脚步声都已经擦拉擦拉地起来了。
目标100米。看着那扇门,袁朗对吴哲说:“我数123,你先走,我出全力,但是绝不超过你——死的我也把你踹过去。”
吴哲听出来了,袁朗说这句话的时候,非常,非常认真。

这100米,如果有谁掐表的话,吴哲相信可以破了至少大学生运动会纪录。他只管跑,身后袁朗似乎开了几枪,身旁嗖嗖的也有不明物体飞过,以致于他在看到面前那扇大门时,下意识地就是一枪。锁弹开了,门不用推,袁朗已经整个人带着他滚了进去,还不忘一脚踹上那扇残破的木门。
两个人爬起来就往中心控制室跑。袁朗边跑边说:“敌军先锋营在304的势头被阻,我们的一个主力团已经上了B4阵地,我的老A在303-304目前报废13个,明白?”
吴哲说:“明白。”他想,谁这么输了谁就是狗娘养的。
两个人在复杂的控制室里前后穿梭,袁朗放了三枪,打掉了中心灯光设施。吴哲跟着他东奔西窜,上下腾跃,虽然繁杂的脚步声就在前,后,左,右,竟然没有打上一个照面。
然而,殊途同归,该到的地方就是终点。
吴哲知道这个地方,越来越近了。
袁朗一枪托砸掉控制室外门的铜锁,一脚踏进去。里面的灯光是暗青色的,照着袁朗的脸犹如铜像。吴哲看见他指着那道银白色的密码门,用一种绝对不容置疑的命令的语气说:
“五分钟。过时我杀了你,然后自杀。”

咚,咚,咚咚。在这相对静谧的空间,一瞬即逝的时刻,吴哲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袁朗在他身后,完完全全将他挡住。
脚步声霎时都向一点汇聚。外门里面的这一段空间不大,只有一个半人的宽度。袁朗端着枪,他在等。
等着尖刀对铁砧,那最后的时刻。

(下)

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
许三多抱着枪在荆棘丛里狂奔,四周浓得像黑雾一样,只有交错的呼吸声和脚步声此起彼伏。
成才在前面说:“快,快!”
许三多听见耳机里“滴滴滴滴”的声音不断重复着,就好像眼见大爆炸前,那跳动着,减少着的阿拉伯数字。
C2从他身边超过去,用一种压低的,但足以让每一个人听清楚的声音说:“听我的!每人留下枪,子弹,其余的,全部扔掉!”他话刚说完,跑在最前面的成才已经把一个背包斜刺里丢了出去。
PM4:37。三个小时前,对方的先锋营以一小时10公里的亡命推进,拉开了这场尖砧决战的序幕。现在,他们向反方向飞奔,抛弃所有装备,没有接应,没有后援。
从战争的一开始,就没有退路。
成才冲刺着,一脚踏在泥坑里,一股胃酸猛然涌上来,他咽下去。许三多从后赶上抓住他的手臂,感到他皮下的肌肉都在痉挛。
所有人的耳朵里充斥着“滴滴滴滴”的声响。跑着跑着,天籁间所有的其他声音都不见了,只有它,清晰地如同催命的魔咒。
C2说:“许三多、成才,你们原路进入支援,其他人,跟我走!”
许三多拉着成才就跑。前方已经可以看见敌方营部的工事,成才听见许三多对他说:“快吐,吐出来就好!”
成才立刻就吐了,翻江倒海。完毕,他问许三多:“怎么样?”
许三多定定地说:“我相信队长。”
成才直起腰,手指摩挲着枪脊。只要有枪,他的精力和自信就永不会消失。他看着许三多说:“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上!”

成才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袁朗,是在茂密的从林里。枪口下的猎物返身给了他一枪,打掉了他的自信,打开了铭心刻骨的,昨日之日,今日之始。
快,准,稳,狠,袁朗是毒。犀利无边的毒,冷酷到底的毒。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学问都是哲学,只有极端,才是经典。
在某一时刻,那根在双方的意识里越绷越紧的弦,终于断了。袁朗的枪口闪出第一片火花,在暗青色的空间里划出一道靡丽的直线。
暴风骤雨。白烟飘散着,在密闭的空间里久久不去。四面八方的弹壳在壁上来回跳跃,擦出厮磨大脑皮层的声响。
身后的吴哲没有一点声音。袁朗射完最后一弹,一支手雷状物体踢出去,“嘶”一声蹿出好远。
白烟开始呈气流状在外门口翻腾,三米内什么也看不见,咳嗽声此起彼伏传来。袁朗回手从吴哲身上摸出弹夹,嵌进去,一气呵成。
烟雾里的人影逐渐清晰,袁朗再开枪,仍然是第一枪,快准稳狠。
时间没有动,是静止的。它在食指的指尖上流过,它在枪口的火花上流过,它在每一缕烟雾中流过。有一刻,对手的火力似乎减缓了,门外一阵喧哗。袁朗吸了一口气,想,许三多。
然而同样一发催泪弹不久就滚落进来,跳跃着,迸出刺鼻的气体,又是白烟一片。
袁朗的心顿时沉下去,窒息的感觉霎时包围全身,无处躲藏。
——正在这时候,他感到身后一轻,一只手伸过来,把他拽进了那曾经隔着铜墙铁壁的新世界。

吴哲狠命把那扇门碰上,“乒”地一声大响。两个人伏下身,呛得涕泪交流。吴哲边呛边说:“……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领会彻底了啊……”他站起来,打开控制室中央跳动着的线路板,仔细一看,愣了一愣。
袁朗在他后边说:“怎么?”
吴哲摊手:“上下十三根线,左右十五根。剪坏了,咱们就地翻白牌,慢慢躺着聊天,等人收尸吧。”
袁朗淡淡地说:“要赌?”
吴哲凑上去,详详细细看了一遍,说了掷地有声的两个字:“不用!”
袁朗接着问:“多久?”
吴哲转过身,对着他笑了一笑,说:“你放心,关门的时候我吐了颗口香糖在锁眼里——不要说五分钟,就是五十分钟,他们也只能干耗着。”
他看到袁朗淡淡地挑了一下眉毛,表情令人难忘,就像是春风漫过凛冽如刀的荒原。
控制室的空间是密闭的,四周全是钢铸的墙壁,穹顶砌成了弧形,光线汇聚在穹顶石上,仿佛夜空中的帝星,闪闪发亮。
吴哲边倒腾边说:“学过牛顿第二定律么,F=ma。这是个多么复杂的世界,无数双看不见的手伸出来,在一个看不见的地方推一把,再推一把。所谓天才,就是把这个最复杂的世界变成最简单的公理。无视所有无关的变量,砍掉一切捣乱的手指。那永远在现实中不能重现的真理,就在那最后的,一个变量,一个常量的乘法里……”
袁朗难得地没有说话,他走到控制室的中央,正对着帝星之下。
吴哲掏出钳子,把它卡在目标线路之间,说:“总之,这一剪刀下去,你至少得给我申个二等功啊。”
他看着袁朗抬头看着穹顶,背对着他,看不见表情,“你……”
——他的耳朵里响起了爆炸声,清晰的、真实的爆炸。
一股强大的气流夹杂着碎石奔涌而来,帝星刹那间灰飞烟灭。
鸟呼,鸟呼。吴哲在昏过去之前,听见袁朗的声音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说:
“天亮了。”

这次的“滴”一声响起,许三多行进中的身形顿时停滞。成才回头扯他,扯不动,又是“滴”地一声。
许三多失神地说:“是吴哲,和……和队长。”
成才猛推了他一下,两人倒趴在地上,几颗子弹从他们头顶飞过,不远处冒起了一阵烟雾,灰色的烟雾。
成才把整个脸埋到泥土里,许久,许三多看到他往地上狠狠砸了一拳,抬起头,咬紧牙根说:“我们继续!”
许三多望着犹在烟雾笼罩中的敌方营地,把涌上来的眼泪硬挺下去,说:“怎么办?”
成才在黎明的微光中一字一句地说:“有办法!我们是尖刀,他们是铁砧——现在,我们来做铁砧!只要拿下中心控制室,守住它——我们破坏不了,他们也联络不上!撑到主力团拿下B阵地……”
许三多咬下去的眼泪忽然就落下来。他想,成才,曾经退出前叫着他名字的成才,已经完全把它当成了一场真正的战争,不想从前,不顾退路,不惜生命。
C2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A大队全体,继续前进。听我的,我们也是军人,就为了这一刻。没有后援。”
许三多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住了成才的手。

303-304的战斗已近尾声。成才端着枪伏在楼顶,摸出最后一闸子弹。从黎明到晨曦,他们打退了三拨人,从人数判断,敌方也已山穷水尽。
几十公里外的平原,正进行着惨烈的最后的争夺。
成才把最后这一闸子弹推上膛,他等着。他们等着,为了一个可能的结果,他们准备永远等下去。
天边渐渐变成了亮红色,地平线上泛起了蜿蜒而上的烟尘。红日不经意间跳出来,成才伸出手,挡住眼睛。
密密麻麻,整齐有序的枪弹成排到达。他伏倒,玻璃一扇接一扇地碎裂,像排山倒海的序曲。
成才忽然觉得很平静。就像回到了草原五班,寂寞的、无人喝彩的岗亭上。他的热情、他的痛苦都在在茫茫的旷野上抚平,在幽幽的山风里沉淀。
敌方的坦克团终于来了。铁甲履带的声音充斥苍穹,一排又一排的铁装甲在地平线上奔涌而出,披着早起的晨晖,霞光万道。

AM8:30。许三多拖着成才滚进一个散兵坑里,他的脸上浸满了油彩、泥土和草屑,裂开了细密的口子,渗着血。
战斗已经过去了,303-304已经完全被敌方后续部队所占领。阵地上安静下来,只远远听见装甲车发动机的轰鸣和队列前进的脚步声。
成才木木地看着远方,说:“三多,你非拼死拉着我干什么?”
许三多在他的旁边坐下,擦了擦鼻子,不说话。
成才说:“你知道和我们交手的那支部队吗?”
许三多抬起头,肯定地说:“知道,现在我知道啦。”
成才说:“钢刀刺刀剔骨刀。从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许三多说:“连长的兵,到哪里都一样。”
成才看着阳光下微风轻拂的平原,忽然有点唏嘘。
“打光啦,一个尖刀营啊,全打光啦。”
“不。”许三多说,“还没光。还有我们,还没光。”
成才看着他,笑一笑,转回头去,说:“三多,我没子弹啦。”
许三多愣一愣,成才接着说:“对于狙击手来说,没有枪,就像猛虎失掉了牙齿,羚羊折断了最高贵的角。不光是这样……战斗已经结束了,三多,我们已经不需要了。你听过这个故事吗?打日本鬼子的时候,一个记者遇见一位军人,他问他:‘你觉得咱们能打赢吗?’,军人说:‘我坚信。’记者又问:‘那打胜了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军人说:‘那时候,我已经死了。在这场战争中,军人大概都要死的’……”
许三多沉默了半晌,说:“我不知道。我知道要活着,活着才有意义。”
成才安静了一会,说:“三多,我现在想起我们下榕树啦。你说我们当初不来当兵,现在会是啥样?我是肯定要接我爹的班了,你要是乖乖的,让我欺负欺负,说不定我也派个妇女干部给你当当。”
许三多说:“这个……这个我可不会,不合适。”
成才说:“你什么不会?别以为我没看见啊,当兵去的前天,咱同村的美女云娟对你笑得可甜啦,有没有这回事儿?”
许三多说:“呵呵,呵呵。”
成才往他旁边靠了靠,说:“别笑啦,牙晃得我头昏……三多,我歇会。”
许三多听见身边半晌没有声音,转头:“成……”他停住,成才竟然已经睡着了。
许三多转回头,靠在坑道上,望着蓝蓝的天空,想,成才也已经有皱纹了。
远处传来机车的马达声,许三多跳起来,趴在坑道上。喇叭声随着阵风由远及近地传来——演习结束,各部队原地休整,半天后返回驻地。

草地上密密麻麻走着列队返回的士兵。袁朗抗着两杠两星,一身特种A大队迷彩,在灰头土脸的队伍里显得特别醒目。
一架担架从后边抬上来,吴哲闭着眼睛躺在上面,一动不动。袁朗伸出手探进他的领口,大动脉跳动强劲,一切正常。
吴哲叹了口气,睁开眼睛,说:“别摸了,我就是想躺会儿,拜托你千万别让我起来。”
袁朗说:“我可不可以问你个问题?”吴哲点头,袁朗说,“你最后说的两个,是什么字?”
吴哲想一想,说:“‘鸟呼’啊?——差一点就乌呼了,不是‘鸟呼’是什么……我能不能也问个问题?”
袁朗说:“讲。”
吴哲说:“你真会干自杀这种事?”
袁朗看着他的眼睛,说:“你看我像吗?”
吴哲终究还是得到他的优待,躺着走了。齐桓从后面一瘸一瘸地上来,和袁朗并排走在一起,说:“知道为什么提前结束?”
袁朗说:“嗯。”
齐桓望着蜿蜒不见头的队伍,说:“弄假成真,杀红了眼啊。拿下B阵地,光29师两个团就战损了三个,上头抗不住了,怎么也要考虑影响。”
袁朗走了两步,意有所指的说:“我听说了,够壮烈。”
齐桓眼望前方,心领神会地说:“我也听说了,你这回是铁了心,死也不当俘虏啊。”
话音刚落,一列装甲车轰隆隆地开过来,车上一个士兵朝着他们猛挥手:“队长!袁队长!”
袁朗回头,三个字,不认识。
士兵等装甲车开到他们身边,说:“袁队长,您不认识我啦。我参加了您的老A选拔啊,就在终点线三米之前,眼睁睁看着你把优胜者接走啦!今天,我又给您毙了,说实话,我服,我真服!”
袁朗迸出三个字:“谢谢啊。”
那个兵接着说:“咱们班全完了,我也给毙了,可是我心里痛快!我毙了你们仨老A啊——值了!”
装甲车颠朴着开走了。袁朗和齐桓走了一段路,袁朗说:“烟。”
齐桓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黄河九曲十八弯的给他。
袁朗蹲下来,就着路边余烬燃烧着的草堆点火。
齐桓这时候想,英雄是什么,一部分人爱得要命,一部分人恨的要死,中间的一部分死心塌地跟着他卖命,还不知道为什么。
袁朗站起来,指尖的轻烟在阳光下冉冉上升,汇成一道迤逦曼妙的曲线。
他淡淡地说:“今天,是个好天气。”

关于第一章完整的战斗攻略:
战争一开始,A大队还没上,他们这方占据优势,但是B阵地推进缓慢(我们假设这是一个重要的,关乎演习一方胜败的地方),于是打算从另一个方向303- 304包抄(阵地名和番号都是编的~),结果撞在了对方的枪口上,对方打的战术是围魏救赵,目标直指正方的中枢师部,所以敌方先锋营的同志们是不要命的长途奔袭啊。结果俺们的师长是个脾气硬的,打算以身做饵,再开三个团去B阵地,而这边303-304因为先锋推进太快,所以有一定的机会可以切断,分割消化(303-304原来还有两个炮兵团),这个艰巨的任务就落到A大队身上。
结果双方交手,发现都不是吃素的,竟然打起了阵地战,形势就渐渐变成了双方在两个阵地上耗着,看谁先打下谁,本来袁朗和吴哲有可能尽早完成任务,但是属于马小帅解释范围的原因,挂了,剩下的老A队员决定死守敌方的通讯阵地,守到另一个战场攻克的那一刻——这个决定的含义就是,他们基本不打算活着回去了,因为最后他们必将被攻陷,他们所争取的就是时间,无论他们是胜是败,他们都要死的,因为最后他们已完全陷在敌方的阵地里,所以成才举了那个军人和记者的例子给许三多,意思是他们已经完成任务了,他们已经没有价值了,剩下的只是卑微的逃命而以。但是这种情况下,许三多还是要活着。
B阵地终于攻克,这边敌方也大规模的上场了,胜负偏向于我方,但是究竟结果如何还不好说,然而因为攻克B战损太大(死人),所以演习停止。


收藏: QQ书签 del.icio.us 订阅: Google 抓虾

最新评论


  • yuyu
    2008-02-10 21:24:55 匿名 221.227.*.*

    今天打开常相守第一个就看到了这个文
    想也没想的就点了链界地址进来来了

    事实证明,我做对了!!

    这件事有意义!

    嗯,对自己这篇文,我还是有信心的。


  • 橙子鸡蛋和虾
    2008-02-12 23:06:32 匿名 125.108.*.*

    一个表情,不回复!


  • lovelytop
    2008-02-14 20:20:01 匿名 81.158.*.*

    这写得也太好了吧!!!尤其喜欢第四章,那样深的感情,那样浓的惆怅......永远忘不了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昨天边看边听了无数遍。

    嗯,我也天天听呢,我最近好像有萌班长的趋势。


  • 小谢
    2008-02-15 13:36:22 匿名 116.3.*.*

    其实这里的许三多真的更许三多一些
    除了军人本身要坚持的
    他还有他自身要坚持的
    成才可以会在最后以军人的光荣为理由牺牲掉
    许三多不会
    只要能活
    他还是会好好活

    我就问一下,成才为什么要牺牲掉?……


  • 小面
    2008-03-02 00:54:08 匿名 222.212.*.*

    我想看班长班副啊

    班长班副:我们在这里~~~~


  • catlee1999
    2008-12-03 20:13:38 匿名 58.19.*.*

    OTZ 我也想问 花花为何要牺牲掉~~·

    没牺牲啊。

发表评论

* 昵称

已经注册过? 请登录

新用户请先注册 以便能显示头像及追踪评论回复

Email
网址
* 评论
表情
 
 

分类小组论坛
杂谈, 娱乐、八卦, 文学、艺术, 体育, 旅游、同城, 象牙塔, 情感, 时尚、生活, 星座, 科技

请注意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法规, 如威胁到本站生存, 将依法向有关部门报告, 同时本站的相关记录可能成为对您不利的证据.

相关法律法规
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维护互联网安全的决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计算机信息系统安全保护条例
中华人民共和国计算机信息网络国际联网管理暂行规定
计算机信息网络国际联网安全保护管理办法
计算机信息系统国际联网保密管理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