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偏仙·《一八九八》

家国题材，翻案文章。情深不寿，细水长流：）

是长篇。

第一章，灵台无计逃神矢（上）

这是一个细雨微寒的春天。牛庄大部分时间笼罩在灰蒙蒙清淡淡的雾色里，空气里疏散的水分钻进人的鼻孔，带来一些似凉却薄的味道。
从伍六一的角度看过去，史今的眉梢是淡的，抹着一层微微的湿气，他和他并肩走着，听见史今说：“六一，到了，你不要奇怪……”
伍六一就想，有什么可奇怪的。他看到史今的半张侧脸带着笑的意蕴，这种笑里又有一点怅然、一点满足、一点小小的打趣。
走过了太平桥，两旁的房子渐渐紧凑起来，就在一座闩了门板的药房屋檐下面，一个小脑袋滴溜溜地从房柱后面探头，眼尖，看见史今，就在那里咯咯地笑，把两只手往后面招。
伍六一刚瞪大了眼睛，就看见那个小脑袋的上头又叠上了一个，然后是怯生生的一半巴掌脸第三个露出来，朝着他这个陌生人怕兮兮地瞧了一眼。
伍六一想，嘿，最上头的，是个女孩子。
雨已经停了，他把伞收起来，黄油纸伞原来遮挡住了天空，把两个人的影子圈在同一个昏黄的光圈里，现在光圈降下去，收起来，天空是白色的，像水一样。
史今已经走过去，依次摸了摸三个脑袋，说：“苗苗呢？”
那个女孩子刚要开口，第一个探头出来的小男孩抢着说：“在里面，在里面！”女孩子也就不说话了，只在那里低头盯着史今的鞋子缅腆的微微笑。
史今说：“来，叫伍叔叔。”
两个小男孩爽爽快快地叫：“伍叔叔！”，“叔叔！”小女孩把小布鞋的在地上蹭了一会，才轻轻地说：“伍……叔叔。”
伍六一把一个抱起来，说：“你叫什么？”这个小男孩显然一点也不怕生，说，“我叫豆豆！他叫叶叶！她……”他指着小女孩笑嘻嘻地说，“她，她叫菜菜！”小女孩的脸红了，躲到史今的后面去，抓着他的衣服下摆。
史今笑呵呵地说：“豆豆下来，来，我们去看看苗苗。”
苗苗还是个娃娃，看上去只有一岁大，正安安静静地在空了的药房条椅上躺着，好像是听见了人进来的声音，把包着小棉袄的脑袋转过来，眼睛很大、很亮。豆豆跑上去，脑袋靠在苗苗的肚子上，盯着他的脸看着说：“苗苗的眼睛，就像以前娘抱着我，在田桠里看的天上星星一样……”
苗苗被他碰到，痒，开始咯吱地笑，史今在条椅旁蹲下来，陪着逗了一会，转头对站在一旁的伍六一说：“你抱抱？”
伍六一说：“……哎！”他怕自己下手不知力气碰坏了孩子，两只手铺着苗苗的后背抬起来，四平八稳地端着，手指都不敢动一动，全身都僵了。正急的时候，一双小手在他的裤子上轻轻地拉了一拉，伍六一回头一看，是菜菜。菜菜又害羞又像忍住笑说：“苗苗……苗苗很乖，不怕疼的，但是这样……苗苗他会尿裤子……”
史今只蹲在那里，笑得春风拂面地看他们三个。
伍六一张大眼睛看着菜菜说：“你说我不会啊？我今天来一个你不会的，来，苗苗上来。”他低下头把苗苗放到脖子上，上下颠了颠。
史今说：“哎，小心弄疼孩子。”
苗苗两只手抓在伍六一的脑袋上，咯吱咯吱笑得更欢了，伍六一正上劲，不妨突然觉得后颈一热，一股细流贴着发尾渗下来，贴身的内衣薄，透着打了一个激灵。
史今看他停下来，说：“啥事儿？”
伍六一挠了挠头，说：“呵，呵呵，真尿裤子了。”

春暖还寒的天气，伍六一穿得很少。史今把他的布衣扔到木桶里去，桶里菜菜已经放了皂荚，一点微微的泡沫浮起来，粘在木桶的铁箍边上。
伍六一脱掉内衬，看看一件对襟的麻布露了几个口子，线也断了好几根，只得揪成一团把它捣进木桶，说：“我来，我来。”
史今说：“你坐着！”
伍六一只好坐到木桶边的条凳上。史今挽起袖子，两手撑下去把两件衣服浸透了，打了一条湿巾，走到伍六一的背后。风穿过伍六一的裸背，很凉，皂荚的泡浮起来，又破了。
四方空间里陡然安静。
伍六一等了一会儿，说：“怎么了？”
他的后背一阵温暖，史今的手放上他的背，掌心的温热从皮肤传到肉里，贴在跳动的后心上。
史今说：“三年了。你这道疤，还和三年前一样。一样红。”
伍六一说：“我看不见。”
史今叹了一口气，说：“西洋人的连发枪……”
伍六一打断他，说：“我只记得，这一枪之前，是我拉着你，这一枪之后，是你背着我。”
史今不再说话。湿巾从伍六一的脖子后擦下去，碰到碗口大的伤疤，凹凸不平。伍六一笑一笑说：“听说还有碎铅块在里面，哪天挖了它，给豆豆和叶叶打弹子。”
史今还是不作声。
伍六一说：“这些孩子……”
史今过了一把毛巾，说：“我从奉天下来，南满铁路的第一批劳工已经送上去。走到半路，一个六七岁的男孩跑过来，说他和弟弟也要去修路，还要带娘、妹妹和小弟弟去找爹，他说他娘不认识路，不回答他的话，问我旅顺怎么走，我说，我和你去看看。”
伍六一见他低头在木桶里挤毛巾，说：“然后呢？”
史今走上来，擦干净他背上的湿，说：“他的娘已经走了。”
穿堂里只剩下哗哗的水声。一直忌讳的，就是说一个“死”字，可是长长久久地下来，无论用哪一个字，就像是马神庙前、太平桥上的灰土一样，轻轻的，吹一吹，就散落在依然灰土满满的地上。整个的人生，都是这样，无论是活着还是死，都是这样的轻、这样的灰、这样的满面尘土。
伍六一沉默了一会，说：“是豆豆？”
史今说：“嗯。我和他们说，你们的娘找爹去了，要走很远的路，要过河，还要过江，等她回来了，就会带着你们的爹一起回来……”
伍六一把腰直起来，史今的声音就响在他的耳边，他听见他说：“我只是担心，豆豆不小了，他不相信……”
伍六一说：“你打算带他们多久？”
史今俯下来，把胳膊撑在他的肩膀上，说：“我听说这里有教堂，可以收养孩子，送到大城市上学……”
伍六一猛得一返，转过头说：“不行，那怎么行！那是西洋人！”
史今由着他动，说：“西洋人，我觉着，那也是人……”
伍六一看着他的侧脸，不说话。两个人静止着对了很久，史今脖子上的一块牌子滑过衣领掉下来，牌子好像挂了长时间，包边的角上已经褪了一点色。
伍六一的目光顺下去，微微一动，神经就那么松下来，笑了笑，说：“还在啊。”
史今说：“嗯？”
伍六一朝那块牌子努了努嘴，说：“这个。”
史今伸手摸到，略一用力拉下来捏在手里。牌子是银的，上面雕着一条龙，龙的八爪盘着一个字：湘。
史今说：“一辈子就当过一次兵，同生共死过，能不在么。”
伍六一笑着说：“可惜三年前发这块章的时候，饷都供不上，连褒赏都省着用……”
史今把牌子翻过来，伍六一空着手摸上去，背面是凹的，有着几条曲曲折折的刻文。他的指尖从牌子的左上边开始顺着刻文沿下来，一笔又一画。
是灰是尘，从生到死，每一条刻痕都是长在心里。第一个名字，伍六一，第二个名字，史今。

4.14更新

伍六一到底没有能够拦住史今。牛庄的教堂几个月前来了新的传教士，听人说穿着老女人的旗装一样的黑色袍子，经年累月戴着帽子，偶然让人看见那张脸就想发笑，似乎还有一个中国名字，叫明恩傅。这是马神庙的私塾先生告诉他的，那个鼠脸鼠胡子却颇有学问的私塾先生说，这就是同化，汉人的学问，从先圣周公以来，多少蛮夷得了地，得了玉玺，可最后他们还是得种地，得收粮，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叫什么，这就叫王道汤汤。
教书先生自从得知伍六一原来是湘军的以后，就总不忘记在碰面的时候给他讲一些内圣外王的大道理，大概读书人骨子里对兵戎总是有一点成见，而压根作为一个人又没办法对生死家国不动容，所以伍六一想，这估计就是教书先生给他诲人不倦却再也不提一两半钱的原因。
然后除了固执的教书先生，整个牛庄再没有什么能够随风吹过一天的动静，洋教士也好、周公也好、王道汤汤也好，都比不过明明白白的生活，而生活这两个字说出来，都含着一些不知所谓的茫然和麻木。生活过了一千天，它就叫日子；苦难过了一千遍，它就是人生。
伍六一看着豆豆在马神庙横目红脸的塑像身上爬的时候，想，可是还有血，热血流过一千遍，第一千零一遍，它仍然是热血。
豆豆站到金刚的身上，把两只拳头往前伸，嘴里嘟嘟嘟地开起了帆船。底下的泥塑像顶着剥落了色彩的蟒袍彩甲，眉目间还是威风凛凛、一切的小鬼都要退散。豆豆登高忘远，看到了从来没有看到的风景，很开心，两条腿夹在塑像的脖子上，就去拔它手里的大刀。
伍六一说：“哎！别动！”
豆豆不听他的，仍然在那里和泥塑木胎较劲，伍六一走上前，捏着他的后脑袋说：“别动！这是关老爷！”
豆豆抓在那把大刀上，不死心地往上拔了最后几下，忽然说：“我想爹娘了。”
伍六一把他的脑袋摁下来，说：“嗯。”
豆豆说：“苗苗的眼睛，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这是我娘和我说的。我爬得这么高，还是看不见她。”
伍六一停了一停，说：“……她在的地方，远得很，得爬更高点。”
豆豆盯着他的眼睛说：“我能爬那么高吗？”
伍六一一本正经地说：“能！”他把他从关公塑像上抱下，豆豆得了他的承诺，显得又高兴起来，说：“伍叔叔，你比关老爷好看。”
伍六一故意挺起胸膛，拖了一个长长的音，说：“哦？”
豆豆说：“关老爷红彤彤硬邦邦的，你比他神气。”
伍六一说：“那史叔叔呢？”
豆豆想了一想，说：“史叔叔……比关老爷香。”伍六一大笑，蹲下去拍他的脑袋。豆豆边躲边瞅着他的脸说：“伍叔叔，你像我爹，脸总是脏脏的。”
伍六一说：“啊？”
豆豆说：“我爹的脸，也一直都这样，我娘说，男人就是这样，脸都会脏。”
伍六一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脸，脸已经很久没剔了，长上了硬硬的胡渣，他看着豆豆，说：“这可不是脏。”
豆豆眨巴着眼睛，说：“那是什么？”
伍六一把他的手拿过来，放在灰土的地上，说：“这里，有过很多脸很脏的人。”
豆豆趴下来，两只手贴着地。
伍六一说：“很久很久以来，我们都在家里种地，收粮食，吃饭，日子虽然不好过，可好久了，都是这么过下去，可是后来不行啦，有人从很远的地方过来，也要住到我们这里，要吃我们的饭，要用我们的粮食，我们关起门不给他，他就要来抢……三年前，他们又来了，我们和他们好好打了一架，我们这儿，带头的是两个狗熊，看见人家厉害，嘿，丢下城，丢下城里所有的老百姓，跑啦。没有了带头的，只有两千三百四十八个人，大家都说，走不走，不走，我们的家就在这，我们死了，也是死在自己的家里……后来，这两千三百四十八个人，有两千两百多个，就在这里。”他把自己的手也放在马神庙的泥灰地上，说：“就在这里，再也不走了。”
豆豆从地上爬起来，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把一只手放到伍六一的脸上轻轻摸了摸，说：“我长大了，也能长出来吗？”
伍六一挺起上身，说：“能。只要豆豆是男人，就能。”

史今在这一天很晚的时候才回来，伍六一把门板岔开，见了他，说：“没吃饭？”
史今说：“嗯。”
伍六一快步走到门间里去，没多久一只手抓了一碗稀饭出来，史今接过去，伍六一自去把破旧的门板闩好。史今扒拉了两口，忽然停下筷子，在唇齿里细细捣了一遍。
伍六一说：“哎？”
史今说：“……咸的，是肉。”
伍六一笑着在他身边转。史今抬起腿轻踢了他一脚，说：“哪儿来的？”
伍六一说：“你吃，你吃，反正不是偷来的。”
史今皱着眉头，故意严肃说：“说，到底哪来的？”
伍六一看见他这副表情就没辙，只好交代说：“今天下午几个孩子都饿，你看他们都叫我一声这么久了，伍叔叔一点见面礼也不给，多寒碜！牛庄码头开啦，来了条上海船，呵，运气好，给卸了点干货。”
史今不依不挠地说：“卸了多少？”
伍六一清淡描写地说：“不多，就十来袋吧。”
史今看着他的一杆腰板，说：“湘蛮子老悍兵，就这点能耐？”
伍六一知道他在激，也不能不回，说：“嘿，再加个零，再加个零。”
史今把筷子插回去，过了一会又拿起来，吃得很慢很仔细。伍六一在他旁边，说：“那西洋人，怎么说？”
史今用脚踏了踏门槛，转身坐在上面，说：“我今天去，本来还担心没法和他说，结果那西洋人的中国话和咱们一样顺溜，他说他同治十一年就到了中国，那个时候直隶刚开阜不久，算算，都二十多年了，真没想到。他说孩子可以要，就是……”
伍六一一并坐到门槛上，皱眉说：“就是什么？”
史今放下筷子，说：“就是要信教。”
伍六一把脸转过去，斩钉截铁地说：“不行！什么狗屁洋玩意儿，忠孝信义一个字没有，不信，死也不能信！”
史今说：“我也赞成，不信。只是我在他那里呆了一天，也没办法，他说只有他们教徒他们那儿才能接济，才能送去洋办学堂上学……”
伍六一说：“没这群洋夷还能饿死中国人？实在不行，我还能养！”
史今把后脑靠在门板上，说：“就现在，你一条光棍插根脊梁，没地没田自己都荒，你拿什么来养？……我明天，再去找找他。”
伍六一有点急，说：“我跟你说，洋人，他就没有一个好东西……”他看史今眼观鼻、鼻观心，不理他，只得看着他下垂的眼睑说：“你真还要去找他？”
史今说：“嗯。”
伍六一头转过去，整个身体往前倾，没作声。
史今拿碗碰了碰他，说：“哎。”
伍六一粗声粗气地说：“干什么？”
史今说：“我吃完了。”伍六一迟疑了一下回过去，看到那只碗里还剩了大半稀饭，在昏黄的一点油灯下面蒙着薄薄的一层白光。
史今说：“你累了，剩下的你吃了，我去洗。”
伍六一鼓着气说：“我吃过了，不吃！”
史今说：“那我明天给孩子了啊？”他伸出袖子，在伍六一的右颊上来回一蹭。
伍六一猝不及防，说：“怎么？”
史今笑一笑，说：“你做的饭？——烟灰。”

药店已经荒弃很久，店堂里的玻璃都被人拆空，伍六一拿着豆豆和叶叶一天捡来的废纸板，把几个窗格子都仔仔细细封好。又到晚上，药房里顿时黑下来，疙瘩缝里渗着经久不去的山草味，倒也能助眠。豆豆一个人占了大半张旧席子，把叶叶和菜菜都挤得只在墙边上贴着。伍六一拍他一下，他不动，伍六一只得四仰八叉地把他抱起来，豆豆轻细的呼吸喷在他的耳边，伍六一只听见他模模糊糊地说：“爹……”
他把豆豆放到一侧席子边上，分好棉絮给他。贴在窗格的纸板上破了一个洞，清清凉凉的月光聚成一条线从纸洞里透进来，四个孩子气息均匀、睡梦正酣，连白天喝了稀粥到处乱爬惹了伍六一一身汗的苗苗此时都安安静静地闭着大眼睛一动不动。伍六一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想，瘦，都瘦。
他岔开药店的边门走出去，路上没有什么人，一路走一路走就见到西洋人教堂的大钟就在不远的前方，钟里面最长的那一条“喀嚓喀嚓”地走着，绕了一圈又一圈。
史今就站在青色反光的大钟下面，夜风卷起枯落的叶子，就在他脚下打转。从窗里看，教堂里温暖的烛火亮着，类似和尚庙里的颂经声朦朦胧胧地传出来。墙里墙外就像两个不同的世界，这一边的人看着它奇淫而荒谬，那一边的人看着它陈腐而狂悖，时间夹在中间，不停地走。
伍六一把外罩的褂子脱下来，走过去放在史今肩上，说：“洋人还是不肯？”
史今说：“他还是坚持要信教。到了晚上，说要做礼拜，我再等等……我不冷，你穿回去。”
伍六一接着他扔回来的外褂，也不穿，说：“哪能这么难办？我给他把门砸了，看他还怎么着！狗鼻子长毛，了不起了还是！要不是看着孩子，我……”
史今说：“我再等等。”
伍六一朝烛光满满的窗户里看了一会儿，说：“回去吧。”
史今不动。
伍六一没办法，说：“四个孩子都睡了，这洋毛也不知要闹到什么时候，你要回去晚了，吵醒他们。”
史今转过头看看他，说：“也是。”他用两只手在两边臂上搓了搓，说，“明天，明天我再来。”
伍六一愣一愣，看着史今已经走过去了，也只能把外褂往肩上一甩跟着。出了教堂的院子，眼界间开朗不少，远远地一阵丝弦乐器声响起来，调子哀哀的、抽声嘶气，史今走在前面，土路上几个全身穿白的人奔跑着穿过，说轻不轻地撞了他一个转身。
伍六一快跑几步上去，史今已经退下来，白麻衣跑过去的人越来越多，到后来，整条不宽的土道都塞满了。丧乐的声音响过了牛庄半爿天空，好几条白布竖起来，随风飘摇，在夜色里像极了勾人魂魄的无常。
伍六一说：“这……”他看到一块麻布罩着的灵牌竖起来，上头工工整整写了两个字“果敏”，字是朱砂写的，血红，以显示是御笔亲谥。
史今停了一停，说：“……是恭亲王。”
两个人默默站在土路旁槐树的阴影里，看着又一个死的故往过去，不同的是，这一个故往，是喧嚣的，为之喧嚣的人已经同芸芸众生一样带走了所有的爱和所有的恨，而喧嚣的人，在这个背影里，留下的是自己的爱憎和辛酸。

——TBC——